网上葡京游戏平台 《90后诗词选》:握一支开花的思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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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读《90后诗词选》

文丨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刘庆霖

来到北京后,我曾夜梦“穿越鸟啼声做的时空隧道”,那种惊喜、兴奋的程度,就像今天读《90后诗词选》(《诗刊》社编选、南方出版社出版)一样。

有人说过,二十岁不写诗是不正常的。写诗本来就应该是年轻人的事。历史上,许多诗词大家或名家都是在青年时期就崭露头角了。这本《90后诗词选》,大部分90后作者系高校在读学生(包括硕士研究生及博士生等);也有的是刚刚走出学校,步入社会,他们当中,有教师、警察、记者、医生、公务员、企业员工等,还有的是快递员、环卫工和自由职业者等。应该说,这本书整体上反映出当下90后诗词作者的功底、水准,以及他们的思想情感。他们的作品,给我的总体印象非常深刻,总体风格是情真,意活,语新,一派清苍气韵。

一、马蹄朝发,冰花飞舞

青春少年,风华正茂,对精神有无限的憧憬和想象,这种青春气息也体现在他们的诗词作品中,读他们的作品,让人有一种“马蹄朝发,冰花飞舞”的感觉。如刘博的《过保定西站》:“江湖与我隔征尘,客路喧喧倍觉真。暗想远行多落拓,偏偏羡着远行人。”刘博,1998年4月生,河北安新人,河北农大在校生。2018年曾参加中华诗词杂志社举办的“青春诗会”。一个二十岁的学生,还未涉“江湖”,但却对“喧喧客路”倍感新鲜和亲切。也正因为未涉“江湖”,只能从传说和影视中了解,在心里去揣度:“暗想远行多落拓”,“远行”有多少不确定性啊?既对远行跃跃欲试,又对远方忐忑不安,所以“偏偏羡着远行人”。整首诗意畅语顺,似清水芙蓉。再如倪昌盛的《感觉夏来了,已开始穿短袖上班》:“又穿短袖挣微薪,难免胸中百味陈。世态依然炎到夏,人心未必暖于春。不知梦想为何物?且向江湖寄此身。已惯车间灯刺眼,照吾满脸尽灰尘。”倪昌盛,江苏省淮安人,1991年生,高一辍学,一边打工一边坚持创作,视诗如已。2018年获“刘征青年诗人奖”。倪昌盛的最大特点,是找回了生活的诗意,这首诗从生活中来,又高于生活本身。“世态依然炎到夏,人心未必暖于春”两句,虽然从“世态炎凉”中化出,但能有升华,已非常套。“已惯车间灯刺眼,照吾满脸尽灰尘”两句,虽常语、浅语,亦娓娓动听,尽脱前人窠臼。我还在《中华诗词》上读过倪昌盛的一首《房奴》,“广厦三千立,终于有一间。将来从此变,贷款让人还。但使身儿壮,何须日子闲。加薪应不远,只要肯加班”,也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。一个“90后诗人”,能够把语言经营得清新自然,平实朴素,着实难得。再如孙彦学的《梓潼山寻道友不遇》:“访道至藏梓,孤峰峭壁深。传经人不见,犹有步虚音。”孙彦学,1996年生,山东桓台人,现为道士。这首诗虽小,但因作者独具慧心,自抱怀思,落笔有空间形象,展现的却是大的格局。尤其是转结两句,深得道家和诗家提倡的“自然”、“虚静”、“有无”旨义。也许有人会说,这首诗受贾岛“松下问童子,言师采药去。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”(《寻隐者不遇》)影响很深,甚至有摹仿的影子。那么,我们再读一下王维的“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。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”(《鹿柴》),请问,是不是也要说他有王维的影子呢?退一步来说,即使这首诗有贾岛和王维诗的影子,一首二十个字的小诗,能够包含两位名诗的意象,又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自己的情怀和当时的景境,难道这不是奇文吗?

我经常想:不要小看90后的诗词作者,他们从小学开始就直接享受现代传播手段带来的成果和优势,他们一开始就全方位、大纵深、多层次地接触唐诗宋词,而我们则不是。诗人的每一次创作,都是从人与人、人与物新的遇见时开始的。我喜欢那种灵感突然爆发,语言自然绽放式的写作,亦即“马蹄朝发,冰花飞舞”,新颖自然。《90后诗词选》中属于这一类的,还有许多。如丁利敏的“奇书阅罢心潮涌,欲借灯花看剑花”(《廿一日夜》),陈哲的“垂影星辰谁语得,侧身又让一人过”(《沿江路》),唐颢宇的“不知上界宴何人,雷走长天殷可闻”(《夜坐有思》),吴璜的“行人贪看苍山色,一片清音杳不闻”(《车过黔中》),李林桔的“邀来淮上三分月,占取江南一半春”(《红豆》)等等,皆各出面貌,各具风采。

二、霞飞彩流,动人心魄

90后诗人群体,普遍受教育水平高,知识面宽广,不但古文基础好,外文的掌握也是前所未有的。他们一方面学习古典诗词,另一方面学习中国的自由诗,同时还直接或间接地学习外国诗歌。因此他们写起诗词来“起点高”、“入手快”,似乎不存在语言和格律上的技术障碍,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艺术层面。例如李四维的:“梦里前身是晋贤,腹中青简足千编。偶因时世成新宠,仍向溪山认故园。 心混混,面团团,不劳人劝自加餐。饱时更作陈抟卧,虽在尘中已似仙。”(《鹧鸪天·咏熊猫》)李四维,小学时家长就引导他背诗,后来自己爱上了背诗,能背诵诗词上千首。2014年1月24日,当时还是武汉大学国学院大四学生的他,获得了河北卫视《中华好诗词》第一季总冠军。2016年央视的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第一季第四期,李四维荣登擂主,此后又多次参加《中国诗词大会》并取得优异成绩。李四维不但是背诵诗词的高手,写诗也霞飞彩流,出手不凡。他的《鹧鸪天·咏熊猫》便意语皆佳,体骨俱秀。看得出,他是明写熊猫,暗自抒情,以熊猫自喻。“梦里前身是晋贤,腹中青简足千编”,暗示了自己饱读诗书;“偶因时世成新宠,仍向溪山认故园”,告诉人们,自己不会在成绩面前骄傲,忘本;“饱时更作陈抟卧,虽在尘中已似仙”,告诫自己要沉静下来,既要知足常乐,也要不断修炼。可以说,在当今诗坛这也是一首咏物佳作。再如楚凌岚的《一萼红》:“楚云疏。拚梅边飞盏,醉倒莫相扶。三五残星,寻常宿露,冷月十里菰蒲。问红萼、几番开谢?问红萼、能解有情无?拈叶分题,藉花传令,此意谁如? 暗想岁华畹晚,更湘山落木,渺渺愁予。曾结鸥盟,空余鹤怨,痴绝何似当初。忍重忆、旗亭旧事,堪别后、梦也不成书。但恨江风吹老,一片寒芦。”楚凌岚(女),1994年生,湖南武陵人。素笛轩创始人,毕业于中南大学。已出版个人诗词集《涟漪集》,并与华裔音乐人 colin hua合作有原创专辑《似曾相识》。此词创作于2016年元旦前夕。作者自注说是“梅溪湖畔小集,取‘能饮一杯无’分韵得‘无’字”。难以想象,当时一个22岁的女学生,能够有如此手笔和情怀。可以说,这首词叙事,绘景,抒情一气呵成。上片写“拈叶分题,藉花传令”,多显豪迈;下片写“旗亭旧事”,回眸当初,曼声宛转。结句“堪别后、梦也不成书。但恨江风吹老,一片寒芦”,虽有淡淡的愁怨,但情感颜色并不灰暗,而且颇多余味曲折之韵,尽显清丽缱绻之貌。再如王博的《重过玉明草堂值雪》:“筑馆玄冰地,而称春在堂。呼茶缘宿雪,积案有余香。座浅书容膝,栖深叶满廊。访山人去后,云月两如霜。”王博,1991年生,河北石家庄人。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在读。这首诗言浅而义深,情真而味厚,无需更多的解释。我佩服的是:王博今年也不过才28岁,诗却写的如此安静。老实说,我是写诗二十年后才悟到“要把诗写安静”的,而他小小年纪却已经做到了。把诗写安静,一是说明作者心态宁静,也说明诗的境界恬淡。诸葛亮的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也适用于诗词创作。当今诗坛,把诗写得“热闹”甚至“吵闹”的不在少数,尤其是写赞美诗的时候,则更甚。“闹”而多露,“静”而多味,诗人不能不察。还有我格外看重的韦云岑,他的词可谓撩人心魂,动人心魄。例如《水调歌头·过梧州白云山》:“坐看晴岚起,深入白云堆。此身长恨,犹未修得白云胚。为爱青山一抹,便弃红尘千丈,来逐白云飞。快哉风迎驾,又带白云回。 欲同汝,结同好,白云媒。更将红豆,手植掩映白云扉。邻以漫川松竹,友以栖岩猿鹤,出入白云随。换世几桑海,一任白云垂。”韦云岑,原名韦勇,1994年生,广西阳朔人。这首词不但清丽缱绻,不落俗尘,而且想象奇特。我曾经想过,90后诗人是看影像长大的一代,不像我们这些人是听故事长大的,恐怕他们的想象力要比我们弱化一些,现在看来,我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了。什么是想象,真正的想象,应该是说出那些没有答案的审美和猜测,而不是纠缠已知的东西。智利诗人维森特·维多夫罗也说过:“一个诗人应该讲述那些少了他便没有人讲述的东西。”(《读创造主义》)

90后诗人不但整体素质高,有较好的艺术素养,而且还赶上了好的政治生态和文学生态,以及快捷的传播方式。所以,他们可以喊出“回归本质,力振风雅”口号,也可以根据各自的喜好结社建群,张扬艺术旗帜,还可以投师名门,借力提升自己。因此,他们的作品霞飞流彩,颇具张力。有些句子十分抢眼。例如范云飞的“一树听秋雨,霜降满人间”(《自汉赴渝途中》),高语含的“吟归千壑影,醉起半身云”(《与友人宿太山》),李昊宸的“地图着意涂鸦处,隔我娘亲一指宽”(《走访留守儿童》),王彦龙的“重来万事隔桑海,只有桃花是故人”(《南城》),夏殊的“情从波底来,也自云边去”(《生查子·正月初三日游杨湾桥》)等等,佳句俯拾皆是,让人目不暇接。

三、蕴发无端,笑啼非假

读90后诗人的作品的另一个感受就是真实,在他们的心中,没有什么一定要写,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写,他们似乎是自由落笔,随意抒怀,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。这种蕴发无端,笑啼非假的写作状态,更有利于表现自已的内心世界,也有利于产生个性语言。例如蒋勇的《鹧鸪天》:“残雨潇潇滴绮窗,夜来何处说凄凉?有些故事无须问,点点丝丝见泪行。 云霭霭,路茫茫,当时不解别离长。如今犯了相思错,才把归期仔细量。”蒋勇,1992年生,云南永善人。应该说,青年时期,相思是家常便饭,说雨说泪也都是真实情感表达。所以,此词的前半部分寻常无奇,全无自我。但是,该词读到最后却令人拍案叫绝,“如今犯了相思错,才把归期仔细量”,说 “相思是错”?还是说 “相思出了错”?不得而知。不过“如今犯了相思错”,在旧体诗中,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现。说这两句好,是因为它恰恰符合年轻人的思想情感,又有了自己的语言表达方式,没有落入旧词语的“网围栏”。再如胥奇的《好事近》:“我不是神仙,没有仙山琼阁。只有田园几亩,任梅花开落。闲时三子酒相邀,醉醒无拘缚。夹道种些桃李,怕春归不觉。”胥奇,1990年生,湖南常德人。土木工程硕士,现就职于中交武汉港湾工程设计研究院。诗词艺术的生命力来源于创造性、独异性,也就是抒情主体的充分发展,包括思想、情感、语言的个性表现。此词看似随意,实则运斤独道。上片造境,意旷神闲;下片写意,情深味厚。结句“夹道种些桃李,怕春归不觉”,所谓境由情生,辞随意转,道人所未道。他的“逐水青丝千万缕,故园里,风推絮。奈青石山中闻杜宇。劝不得,春归去,舍不得,花飞去……”(《酷相思》)也别具一格,有味耐品。再如曾入龙的《城事》(五首选三),其一:“巴士着绿衣,去矣灯火微。尾气如蜃气,吹辄海市飞。海市禁吾足,海市归者稀。五载倏忽过,城厦独巍巍。”其二:“四年南垭路,一年黄山冲。独宿知何夕?荧光荡吾胸。吾胸豪气足,吾胸有潜龙。潜龙飞入云,至今无所踪。”其三:“夜空大如锅,街灯凉如水。我手执火机,点燃月光纸。星星炊已熟,盛入空城里。空城如瓷盘,分食者谁是?” 曾入龙,1994年6月生,布依族,贵州关岭人,鲁迅文学院民族班学员。出版有诗集《放牧云朵的风》,随笔集《何曾吹落北风中:从宋诗里开出花来》、《一寸相思一寸灰:古诗词中的情与美》。曾入龙的作品境界开阔,想象大胆,语言鲜活,生活味浓。当今诗坛写古风者不多,曾入龙不但能写,而且他的古风意满境阔,具有空间形象和想象的张力。诗人用方块字的“砖”建筑诗的圣坛,把自己砌进墙里,却把心留在外面。

二十年前,我参加了吉林省一个只有十个人的诗词沙龙——真社。“真社”以做真人,写真诗,抒真情为宗旨。我个人也一直遵循诗词必须情感真实。所以我今天对青年诗人强调“蕴发无端,笑啼非假”。希望他们的作品,无论夸张也好、想象也好、赞美也好、讽刺也好,都要坚持情感的真实性。本书中此类作品的佳句也颇多。如沈戈晖的“传看碑上心如激,风起波间冷作潮”(《谒何栗公纪念亭》),史欣灵的“渭水桥边折柳人,十年音信隔风尘”(《浣溪沙·寄京中密友》),王文钊的“饭熟还家每道迟,书边偷画小人儿”(《浣溪沙·听西楼<孩子>》),刘先奇的“碑存字老无人识,庙破林深有客来”(《桐埜书屋》),张思桥的“蝉声爱把光阴扰,梧桐空向黄昏老。相册手中翻,依然那少年”(菩萨蛮),薛景的“低若一尘埃,年年尘土里,探花开。故人何处等风来?也等你、等你与君偕”(《小重山·赋天堂鸟》),等等。

现在,我们来看一首在本书中比较特别的诗,付微的《挽许光达将军》:“麾军临险境,誓死护家邦。雨泣悲疏木,风号怒大江。贤人曾有几,烈士已无双。苦恶存清志,肩将重任扛。”付微(女),1997年生,江西丰城人,在校大三学生。说这首诗特别,是因为它是《90后诗词选》中唯一写无产阶级革命家、军事家的作品,也是本书中少有的“书写崇高”之作。相信付微在写这首诗的时候,也是发自心底对许光达这个人物的崇敬。当前诗歌界有一种思潮叫做“远离崇高”,这种现象令人担忧。我不反对追求艺术境界,但我也一直为诗词中有那种崇高的家国情怀而骄傲,而感动。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”(陆游《示儿》),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(文天祥《过零丁洋》),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”(龚自珍《己亥杂诗》其五)等,不管什么时候读来,都令人热血沸腾。如果一种文学是纯用来为个人所消闲,如果它不能培养人们的家国情怀和积极进取的精神,就要划上一个问号了。艺术水平高不等于精神强大,我们既需要文学艺术性,也需要正义和崇高。我们的青年诗人,决不要失去对家国情怀的表达能力。每个诗人,既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也是大时代文学潮流中的一滴水。我很赞同一位青年歌手说的一句话:“我想,我们的时代来了”,青年人的理想,不应该仅仅是一个目标,而应该是一个时代的担当,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高地。

当然,对青年人也不应该有苛刻的要求,他们首先认识的是个人的世界,然后才逐渐认识外面的世界,再往后才会发现一个更大的精神世界。只是,青年诗人应该切记,诗人手中握的不止是一支花,而是一支开花的思想。

2019年11月8日于北京西山躲云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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