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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(散文)

从来没有想过,爱上一个地方,是从爱上一条道路开始。

来这个岭南小城生活十余年了,还是不习惯这里湿热高温的气候,不喜欢这里漫长而炎热的夏季。就如现在,北方早已是秋意绵绵入夜渐微凉,这里还是如此地溽热难耐。每天行走在热气逼人的钢筋水泥堡垒里,感觉自己就如一条沾满盐巴的咸鱼,晾晒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,惨烈而狰狞。能让自己支撑下去的最后一口仙气儿,就是回家,只有回家躲在自己营造的小小城堡里,才能找回鲜活盎然的感觉。

驾着心爱的小白马,听着一篇篇温润知性的文章,一路悠悠然往回走,发现回家的这条路居然是那么美。特别是秋天的时候,道路两旁粉红的异木棉纷纷扬扬地盛开着,一朵朵小小的花蕾在黄昏的枝头上轻轻地摇摆,那么地随意而悠然,仿佛在不经意间,打开了自己,染红了时光。晚风来的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,风影轻轻地从树叶花阴间穿过,一衣带水,汪着满身露清的花朵便飘飘洒洒地在树上荡漾起来,卷起一场粉红色的花雨。我总是放慢车速,悠闲惬意地享受着在花海中穿行的感觉。有时候干脆停下来,静静地坐在车里,看花瓣落满车身,内心涌起一股淡淡的平静和甜蜜。更多的时候,我从车里走下来,坐在路边,任花瓣滑过自己的发梢面庞跌落进身边的草坪里,满地绿肥红瘦,两种极致的色彩碰撞在一起是如此的浓烈而风情,那一刻我总有流泪的冲动。坐够了看够了呆够了,和漫天翠绿嫣红告别,因为我知道,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家,那里有静谧温暖的灯光,有痴等归家的爱人。

生活就是这么简单,自己也总是那么容易满足,就这样一日日一年年,不知道回家这条路走了多少遍,更不知道在马路边发了多少次呆,只觉慢慢爱上了这条路,渐渐融入了这座城,做到了他乡变家乡。然而返乡的那刻,我才发现内心深处关于家乡的记忆,永远是西部高原上的那个小村庄。

早春的黄土高原早已绿意盎然,漫山遍野浸润着深深浅浅的绿色,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,我兴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落日的余晖暖暖地洒在小路两边一望无际的麦田上,麦苗经过一冬雪水的滋养褪去了满身苍黄,毛油油泛着柔和的绿意。他们正乘着轻风翻起一波波绿浪,抓着春风的辫子窜着疯长。我被眼前的漫天沁绿吸引住了,痴痴地站在麦田中央,细细倾听轻风掠过麦浪流泻出的清脆的拔节声,贪婪地呼吸混合着泥土的清新麦香味,恍惚中又回到童年时光。一群七八岁的孩童在田边开心地嬉戏,他们扯着长长的风筝线在田间小路上迎风奔跑,轻风俏皮地撩起他们的发梢,掀起他们彩色的衣角,吹得他们银铃般的笑声在麦浪上翻腾跳跃。

远处的麦田中间,散落着一栋栋红砖青瓦的小房子。一道道炊烟从房顶飘出来,袅袅娜娜地田野上荡漾,整个麦田笼罩在薄薄的青烟迷雾里。幼年的我常常幻想,会不会有个一身绿衣的小仙女拨开云雾从绿野仙境里走出来,但常常的还没等到仙女,就听到母亲呼唤回家吃饭的声音,于是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出来了,赶紧小跑着回家。我知道,那一声声的呼唤后面可能是一道道碧绿的小菜,一个个蓬松的大白馒头,一碗碗黄澄澄的苞谷粥……

离家久了,对家乡的怀念却越来越具象。具体到清晨窗户上的白霜、正午梧桐树上的蝉鸣、傍晚菜园里火红灯笼椒上斑驳的阳光,一块家织布的手感、一口臊子面唇齿生香……以后的岁月,我还会走更多的地方,感受更多的他乡变家乡。但无论身在哪里,家乡都是最爱的地方,回家都是最美的事,回家的路永远是人间最美的道路。因为那里有陪伴自己长大的老屋,有白发苍苍的父母,有渐行渐远的伙伴,有千年的等待万年的思念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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